王霄:實干興邦,首在行憲

——在第二屆憲政與社會主義論壇上的發言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978 次 更新時間:2013-01-15 22:03:06

進入專題: 憲政   社會主義  

王霄 (進入專欄)  

  

  一、習近平的要求

  

  “實干興邦,首在行憲”這句話,不是我的話,是習近平總書記的意思。“實干興邦”,這不用解釋了,“首在行憲”,看他2012年12月4日在紀念憲法頒布3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全面貫徹、實施憲法,是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首要任務和基礎性工作。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是治國安邦的總章程,具有最高的法律地位、法律權威、法律效力,具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長期性。任何組織或者個人都不得有超越憲法和法律的特權,一切違反憲法和法律的行為都必須予以追究。”“憲法的生命在于實施,憲法的權威也在于實施。”“要堅持不懈抓好憲法實施,把全面貫徹實施憲法提到新水平”。首要任務,基礎性工作,必須實施,提到新水平,這不是說得很清楚么?“實施憲法”就是行憲,說法不同,意思一樣。

  

  二、憲政的定義

  

  但是習近平并沒有明確說憲政,憲政這個詞似乎還有些敏感。這里要對憲政給出一個定義。什么是憲政?一般說來,按照周樹智先生的說法,憲政是一個國家的意識形態所構造的制度體系和政治實踐。具體說來,正如魏宏先生和另一位先生所說:它包括三點:一是立憲,二是行憲,三是違憲檢查。

  

  現在憲法已經有了,憲政的任務就是行憲和違憲檢查,重點是行憲。

  

  要警惕把憲政概念搞得很復雜,有的人用這種手段把水攪混。如環時一篇學者的文章,把憲政說成是完全和民主與自由,是權力制衡和多黨制。這樣一說,當然有的人就害怕。可是現行憲法已經明確規定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地位,也規定了中國政治制度的架構,行憲并不會危及共產黨的這種“特權”,現在中國還不能離開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也不是設計新的國家政體,現在主要的任務是行憲。至于現行憲法內在的一些矛盾,會在行憲過程中,逐漸緊張和凸顯,在條件具備時,解決這個問題就行了。中國共產黨自己也提出它的任務是長期執政,以完成現代化建設任務,但是它并沒有說要永遠執政。永遠執政,這是誰也不能保證的。

  

  三、有憲法無憲政的原因是什么

  

  中國憲法的真實處境,大家都很明白。憲法本身當然也有完善問題,但主要的問題是不能落實,許多條文被束之高閣,即憲法空置。我們也不能一概說憲法空置,更準確地說,憲法涉及公權力的那些規定,部分執行得比較好,涉及公民權利的那些規定,基本上被空置。這也就是說,憲法的實施是瘸腿的。

  

  造成這個問題的主要原因,一是在于傳統意識形態的影響,一是由于中國公民力量的薄弱。從第一點來說,“打江山、坐江山”是中國共產黨許多人的固有概念,老子坐完了兒子、孫子還要坐。從第二點來說,憲法是公權力與公民權利的一個契約,是在主權在民的基礎上,規定公民對公權力的授權程序、國家制度的架構、對公權力制約和公民權利的保障,其要義是限政。但是中國公民的力量實在是很薄弱,在與公權力的博弈中,它限不了政,于是形成了公權力的膨脹與扭曲,凌駕于公民權利之上。

  

  雖然中國現行憲法在公民權利部分的規定,也有一些不足,如它取消了公民的罷工權利和遷徙權利(在前幾個版本的憲法中是有的),并且把城市土地規定為國有,但是在一些基本的權利方面,它還是明確規定了的,如言論、出版、結社、集會自由。這說明了什么呢?這說明在普世價值方面,憲法的制訂者還是心存敬畏的。應當說,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中國共產黨的領袖們還有著高尚的精神追求和歷史責任感,他們也提出了行憲的任務,如已經制訂了《新聞法》的草案。但是,后來的發展,胡趙下臺,中國政治改革受挫。從行憲的角度看,不但憲法越來越虛,而且制訂的許多法律,是明顯侵犯公民權利的,違憲行為越來越多。

  

  四、憲法不能實施的危害

  

  毛澤東當年批評國民黨在憲政問題上是掛羊頭賣狗肉。今天,中國可以說立憲已經有了,但是不能行憲,更談不上違憲檢查。這個危害很大,第一,它成為中國一切問題的總根源。公權力由于天生的自利性,必然對公民權利進行侵害。簡言之,官民矛盾,或者說膨脹扭曲的公權力對于公民權利的剝奪與侵害,是中國社會當前的主要矛盾。這方面的例子太多,我們看公權力的毛病,大多是違憲。這個矛盾尖銳化以后,會不會形成革命,誰也說不準。

  

  第二,也造成中國最大的言行不一和國格分裂。不但憲法的尊嚴遭到踐踏,而且在國際上形象很差。

  

  五、行憲是中國當下的主要任務

  

  前面分析了造成憲法空置的兩個主要原因,但是現在形勢已經完全不同了。人民的覺悟和行動力量都已經加強,就是說,中國公民在與公權力的博弈中,力量加大了,因此他們必然提出憲政的更高要求。

  

  這可以從幾個方面看出來:一是人權入憲;二是物權法的制定,三是最近幾年日益增多的群體事件,在這些事件中,高舉憲法或者物權法也是一道風景;四是民間一些要求憲政的宣言類的政治文件出現;五是最近的南周事件和春秋事件。從南周事件來看,由官員修改報社的社評過去不是太稀罕的事,毛澤東還多次為人民日報和新華社寫社評呢,這就叫“政治家辦報”,可是這次遭到了報社編輯記者的集體反抗和全社會的反對,而且公權力退讓了。

  

  行憲不僅是公民的要求,也是執政黨內開明領袖的要求。胡錦濤、習近平都提出依憲執政,依憲治國,其他領導人也曾經提出過憲政。當然,我們可以要求他們言行一致。但是,即使從利害角度看,執政黨的最大利益也在行憲。原因如下:

  

  第一,現行憲法最大程度地照顧了、保證了執政黨的特權。它在序言中已經明確規定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地位。在相當長的時間內,行憲不會影響這個特權,它保障了執政黨的最大利益。

  

  憲政實際上是一國在現實政治力量格局下,一種公權力與公民權利的妥協。憲政的主要精神不能違背,但是在實踐中公民權利的實現程度總是與公民力量呈正相關的。一般來說,無論上立憲,還是行憲,總是公民權利妥協讓步得更多一些。客觀地說,中國憲法已經是將公民權利限制到最低了,憲法的制訂者們不能也不敢再向前走一步了。行憲可以保障公權力的說得過去的利益,再貪婪不現實,言行不一會激起公民的政治不滿,這種不滿由于其力量的加大,必然會引起社會的動蕩,甚至革命,這對執政者不利。

  

  第二,它會形成中國社會各種改革力量或者進步力量的思想共識和行動基礎。換言之,它是朝野、左右政治力量和派別的最大公約數。

  

  執政者追求穩定與發展,社會力量要求改革、維權與公正,左派要求平等,右派要求自由,這些,都可以在憲政的構架內得到最大的共識與妥協。行憲,就是改革,就是穩定,就是發展,就是公平。當然它不是最好的,但是它是最現實的。

  

  對于中國公民力量來說,起碼在民主派這一邊,已經形成了憲政的共識。十八大后一些學者提出的宣言、南周和炎黃新年社論或獻辭的題目,都是證明。左派對于憲政應當不反對,他們追求平等,贊成中共的領導地位和現有體制,在憲政中都可以體現。

  

  我們也看到一個情況,就是執政黨內部,對于行憲并沒有形成共識。習近平先生的講話非常好,但是對南周、炎黃的打壓,以及“憲政”似乎還有點敏感,都說明這一點。執政黨內部的某些人某些派別,對憲政十分反感與恐懼。這也很正常,憲政掘了腐敗集團的老根,他們怕得要命。

  

  六、兩個建議

  

  雖然中國政治改革的任務很多,但是從目標的堅定性與與操作的可行性二者結合的角度,我認為,在行憲即實施憲法上下點功夫,是一個可行可靠的路徑選擇。這也正是落實習近平的講話精神。

  

  既然要實干興邦,在這個最大最根本最基礎性的問題上,我們就要真正來點實的。我建議:

  

  (一)由中共中央政治局或書記處主持,人大參與,吸收各界賢達參加,成立落實憲法實行憲政的專門機構,這個機構可以命名為行憲委員會。

  

  其任務就是歸納、分析、研究、破解造成憲法形同虛設甚至對憲法背道而馳的主要表現與原因,制定落實憲法實行憲政的時間表、路線圖和具體措施。其建議方案經中共中央和全國人大審議通過后,付諸實施。

  

  現在看來,在利益格局已經形成并且是公權力至高無上的形勢下,一來我們對落實憲法實行憲政要堅定不移,二來要循序漸進,步驟嚴密科學,三來要有一個專門的機構承擔這個頂層設計和指導的任務。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專門的機構,所謂憲政,也只是如同前數十年那樣,流于空談,繼續這種中國最大的言行不一的可笑可悲可恥可惡可嘆可恨的國格分裂狀態。

  

  這個機構本來應當由全國人大主持(它的職能之一是監督憲法的實施),但從現實出發,還是必須由中共來主導。這個委員會,從效率和效果考慮,應當由中共中央政治局或書記處直管,中共總書記領導。

  

  在這個委員會之下,成立若干個小組,根據現實狀況和抓主要矛盾的原則,專司下述方面的落實憲法實行憲政的研究與方案設計:

  

  1.公民權利小組。

  

  公民權利包括政治權利、經濟權利、文化權利、信仰權利和社會權利等。這個小組主要研究如何落實憲法第一章總綱中第十一條、第十三條 、第十五條 、第十七條、第十九條、第二十條、第二十一條、第二十二條、第二十七條和第二章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中全部條款,以及第三章中第九十七條、第一百零二條、第一百一十一條和其他相應條款。

  

  比如第三十五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其中的言論出版自由,涉及新聞法、出版法、網絡言論法的制定;結社自由涉及結社法或社團法的制定。這些法律的制定,應當有時間表,并且不得違反憲法之精神。

  

  2.國家機構小組。

  

  國家機構包括各級人大、國家主席(其實準確地說應當是主席府)、國務院及地方行政機關、各級司法機關、軍事機關、民族自治機構、司法機關等。

  

  這個小組的工作是主要研究落實憲法第三章國家機構的全部條款及第一章總綱中的相應條款。要突出重點,主要是人大權力落實與自身改革,國家行政機關職能義務的落實與改革,司法機關的規范、基層共同體自治與基層政府選舉等等。工作中涉及的主要問題之一,是執政黨與這些機關的關系。執政黨如何在憲法精神和條款的指導下,實現它的政治領導,需要有明確的法律規定。

  

  在研究具體方案時,既要嚴格遵守憲法條文規定,又要在憲法精神的指導下,研究通過改革落實憲法。這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憲法條文明確合理的,如果我們的問題主要是不落實,那么就要研究如何落實;條文已經落后于形勢了,或者雖然不落后也合理,但規定不具體很原則(這也很正常),就要研究如何通過制訂具有細化和實操性的法律和法規來實施它,這里面可能需要將實踐中已經被證明是有益的改革吸納進方案。如人大改革,基層人大代表直選中的公民個人主動參選,人大代表的專業性及職業化甚至工作室,、政府改革中的鄉鎮長直選,都可以采納。

  

  這個委員會所提出的時間表、路線圖和具體措施,應當以五年為主,十年為限。再晚不合適,會有害,即中國社會是否還能等待十年以上。這個時間,也與習近平的任期一致。習先生如果能做好行憲這一件事,就功德無量。從另一種意義上說,習近平要推動積重難返的中國進步,從行憲入手,是最適當的路徑。第一,擁有最大的合法性,沒人敢公開反對;第二,可以團結全社會最廣大的進步力量,超越左右、超越邪老,形成堅強的政治聯盟;第三,就算是摸著石頭過河吧,水下的石頭基本清晰可辨,換言之,憲法為改革、進步提供了制度架構。

  

  (二)由于成立上述行憲委員會在領導中還有一些思想障礙,我考慮,可以先期成立一個完全由民間人士組成的憲政促進會,就像上世紀四十年代在延安成立的一樣,對行憲加以促進。這個團體的宗旨和方略,大體可以以毛澤東1940年2月20日在延安各界憲政促進會成立大會上的演說為藍本。這個演說,除了個別地方,很有現實意義。民間在行憲的共同的思想基礎、行動基礎是存在的,如果有一個組織,就會形成更大的力量。

  

  行憲是中國最大的政治實踐,這需要官民的互動,特別是中共內部進步力量與公民社會的互動。關鍵是動起來,才會有更好的政治局面出現。我也不諱言,這個民間組織就是要對執政當局形成一定的壓力。有壓力不是壞事,王進喜說:人無壓力輕飄飄,井無壓力不出油。對于統治者來說,我們當然不能絕對地說壓力越大成績越大,但是沒有壓力,則必然會不思進取。考慮到憲政本身就是公權力與公民權利的博弈,只有公民社會顯示出集體的行動力和影響力,才會對公權力形成更大的壓力。現在公民這一方,雖然對于憲政有很高的呼聲,在行動上也有一些同仁和媒體的呼吁,但是沒有形成一個組織,其影響力還不足以讓公權力妥協讓步。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公民社會就是公民的權利意識要通過組織化來實現。這也是落實習近平的要求,他說“實施憲法要成為公民的自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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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編:jiang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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