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我們從小泉能學什么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8654 次 更新時間:2005-09-20 03: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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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霄 (進入專欄)  

  

  小泉及自民黨在日本眾議院大選中大獲全勝,而且贏得這樣“離譜”,出乎所有人預料。

  中國人民中的絕大多數,對小泉沒有好感。中日兩國關系,因為小泉的原因,處于建交以來的最低谷。

  但是小泉的所作所為卻表明,他是戰后一位最值得世界重視的日本領導人。我們可以不喜歡他,但我們不能不重視他。考慮到中國的“和平崛起” 與日本有著如此密切的關系,甚至,我們可以說小泉領導下的日本改革在某些方面可以成為中國的老師。

  ——希望這句話不要嚇著某些人。

  其實,清朝晚期的戊戌變法,就是以日為師的。雷頤先生介紹說:當時“ 中國的失敗使國人痛心疾首、深受震撼、群情激憤,一些先進的有識之士如康有為、梁啟超痛定思痛,探索新的救國之道。他們認為,日本之所以能由“崎嶇小島”戰勝老大中華帝國,就在于向西方學習,變衣冠、改正朔、變法維新,實行君主立憲,所以中國的救亡強國之路就是要向敵人--日本學習。日本因學習西方由弱而強,中國要生存、要強大,應該、而且也只能象日本那樣變法維新,學習西方。1895年 5月,康有為在北京發動著名的“公車上書”,公開提出只有學習日本變法才能強國的主張。”而梁啟超在風靡一時的《變法通議》一文中也對日本贊不絕口:日本在維新以前曾“受俄、德、美大創,國幾不國,自明治維新,改弦更張,不三十年而奪我琉球,割我臺灣也。”后來康有為在向光緒皇帝進呈的《日本變政考》一書中,更響亮地喊出“不妨以強敵為師資”的口號。

  當年就連光緒皇帝也贊成“以強敵”即日本“為師資”,今天,正處于現代化建設的中國,自然也不妨“以強敵為師資”,從日本學到一些東西。當然,日本今天尚還不是我們中國明確的“敵人”。

  這種學習,首先在于一種可比性:中國與日本都處在改革的攻堅階段。

  中國改革的情況是大家都清楚的。日本改革的情況也和中國差不多。小泉純一郎是2001年4月在“改革無禁區”的口號中就任日本首相的。2001年5月初,他在國會發表演說,聲稱自己將要推行的改革是“新世紀維新”,并稱要進行經濟、財政、社會、政治等領域的“結構性改革”,堪比“明治維新”,日本媒體稱其為“小泉革命”。

  小泉的經濟結構改革將主要突出兩個方面的內容,其一是小政府大社會,二是引入市場機制。強調要將日本建成一個“小政府、大經濟”的國家,強調要對臃腫的公務員隊伍實施堅決的瘦身,對政府所屬的各類經營性機構實施堅決的民營化改革。小泉認為,只要民間企業能承擔,其經營活動就應全部交給民間企業去做,以加強企業之間的競爭,促進經濟發展。其具體內容則包括了金融、保險、政府精簡、減少公共財政支出、國企民營化等諸多領域。用我們熟悉的話說,小泉進行的既是經濟體制改革,也是政治體制改革。這一場改革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日本的改革所要面對的是半個多世紀以來所形成的經濟結構,以及伴隨這種結構所形成的既得權益結構。或許我們可以這樣來理解日本的改革:其難度決不低于中國的改革。

  面對同樣的改革任務,小泉值得我們學習的是以下幾個方面:

  一、執政為民的指導思想和“說了就做”的切實作風。。小泉上臺一改日本政壇派閥政治的傳統,他是一個“不沾鍋”,被稱為“一匹孤獨的狼”,與日本自民黨內的派系沒有太深的關系,因此,他在推行改革中也就不怕傷害既得利益集團的利益,與自民黨派閥政治、金錢政治、密室政治格格不入。小泉具有日本民族優秀傳統的特征之一即深刻的危機意識。其實,日本的經濟和社會危機,雖然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逐漸加重,但日本經濟遠未到當年中國改革面臨的經濟崩潰的地步,而且小泉前幾任的首相雖然口頭也高喊改革,但無不在積重難返的情勢、改革與增長的矛盾和利益集團的牽制中望而卻步。但是,小泉肩負著日本國民的希望上臺后,真刀真槍地搞起了改革。就任首相伊始他就提出要采取與以往不同的做法,表示要與以往各屆內閣劃清界線。他一再強調,不推進改革就沒有自民黨的存在,不推進改革,就沒有日本。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幾年來,在金融改革、政府財政改革等方面確實取得了成績,日本的經濟也一改多年的負增長而有了較大的起色。雖然幾年來小泉的外交方針不被大多數國人認可,但他的國內政策和改革主張,他的“親民戰略”,以及他的改革實際動作和效果,不僅得到了自民黨大多數議員的強有力支持,而且還得到了人心思變的日本廣大國民的歡迎。小泉執政以來,小泉本人和其內閣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高支持率。這次眾議院大選是一次非常明顯的公開投票,不僅是對郵政改革,也是對整個改革計劃。因此,自民黨內的反對派現在真正被制服了。而小泉不但獲得了空前的勝利,使自民黨在十五年后再次單獨在眾議院過半,而且他也成了日本在位時間第三長的首相。

  二、改革的決心和舍我其誰的膽略。小泉充分認識到他所進行的改革將面臨的巨大困難和痛苦。比如小泉要搞財政改革,就必須限制國債發行額,從而難以再通過大幅增加公共投資來刺激景氣;要加快對不良債權處理(這只能說是金融改革的“前奏”),也會引起企業破產增加;至于郵政事業、道路公團以及其他特殊法人的改革,更容易激化內閣與自民黨、政界與官僚間的矛盾,進而引起政治上的“陣痛”。上臺后,他多次要求日本國民忍受改革帶來的“陣痛”,并稱“改革是需要時間的,說不定我的任期內伴隨的痛苦更多些”。為此,美國未來學家托夫勒好言相勸小泉:“您大概不會愿意作為一位‘痛苦先生’在歷史上留名吧。”對此小泉的回答是將不惜一切代價,對日本經濟結構進行徹底改革,而且在改革中不設禁區,所有領域都可以涉及。小泉開弓沒有回頭箭,在取得金融改革的初戰勝利后,面對他視為改革中心的郵政改革被參議院否決后,不惜孤注一擲,作出解散眾議院重新大選的決定。而在這次大選中,為了推行他的改革路線,他甚至不惜與利益集團一刀兩斷,態度堅決地表示如果現狀的自民黨不能支持他的改革,他就要“打碎自民黨”,為此他開除了37名“造反”的自民黨議員,并派出各種“刺客”去封殺保守的各反對派議員,并取得大勝。他提出這次大選也是自民黨的新生。而且我們確實看到,隨著小泉的勝利,自民黨也有了脫胎換骨的改造,自民黨中長期大行其道的金錢政治、密室政治有望得到改變。我們驚訝地看到,一位資本主義國家的領導人,在推行利國利民的改革中,也會有這樣的境界和膽略!

  三、改革的精心設計和嚴格的決策程序。小泉以往的改革,有成功的,有不那么成功的。成功的如解決銀行的呆賬和壞賬問題。到今年3月,日本銀行壞賬的比例下降到2.9%,和2002年高達8%的壞賬比例相比,金融風險已經得到了緩解。又如政府支出:小泉執政的4年時間里,日本政府的公共開支減少了20%左右。不那么成功的如社會保險的改革。但不管成功的或不成功的改革,都是遵循了嚴格的決策過程和精心的設計。這一點也和我們“摸著石頭過河”的改革有很大不同。比如,日本郵政改革從時間上講,其方案計劃于2017年最終完成,其中什么時候做什么、達到哪些階段性目標是精確設計的,這樣就保證了改革的清晰與操作的明確,也不會操之過急。同時,所有重大改革的方案都在民意機構討論表決,這樣就使得各種相關利益者有了發表意見和參與決策的機會。當改革方案不被現有的民意機構通過時,可以通過解散民意機構重新大選來另起爐灶,不但真正“問政于民”,而且實現人民當家作主。

  從小泉身上,我們也看到國家領袖個人的稟賦將對國家命運和歷史走向起著什么樣的作用。同時,我們看到,人民才是真正的改革(不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主體和最有力的社會支持力量,而民主政治體制可以使國家選擇正確的前進方向。

  小泉已經將他的改革稱為新的“明治維新”,而中國的改革也被許多人稱為新的“戊戌變法”。當年的明治維新成功了,并使日本走上了強國之路(當然帶有軍國主義色彩);當年中國的戊戌變法失敗了,并使中國走上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積貧積弱之路。今天小泉的改革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他以破釜沉舟、不改革就下臺的決心越過了難關;今天中國的改革也面臨著攻堅的嚴峻形勢,中國的領導人和人民怎么做呢?

  小泉實在給我們太多的教益。更可怕的是,日本有這樣一位領導人,日本的將來如何豈非一目了然!中國有這樣的日本為鄰,是我們的不幸,但也是我們的大幸:“敵國”在且強,令我不得安然,恒生悚?罩?模?⒓だ?頤欠芏貳N頤僑舨慌?Γ?亟?儻?氈菊絞ぃ?踔斂徽蕉?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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